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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论文
雷文 [三, 03/02/2005 - 17:53]
我觉得犬儒主义似乎也只是当代中国人社会心理的一个层面。
“它把对现有秩序的不满转化为一种不拒绝的理解,一种不反抗的清醒和一种不认同的接受。”
“对秩序的不满”、“不认同”,可能都是身在海外的学者的一种揣测。尽管这种揣测也很悲观,但还没有达到客观现实真正的黑色的深度。
“不认同”的是主流意识形态,这是肯定的;但认同一种特权者和特权社会所怂恿和权力打造的一种游戏规则,诚实、人性、公正、正义这些正常社会的正常价值标准,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小丑圆圆的红鼻子,相反,撒谎、投机、非人性、特权等等价值则受到推崇,人人依此以行事,而大多数人根本想不到在他行动时会有其他的价值选择。我曾在一处说过这种自由,“猪圈里的自由”,作为猪,并不感到他不自由,而是“太自由”,可以不讲规则地拥挤,挤到食槽前的欲望和实现这种欲望的行动都是自由的,挤到食槽前就是成功的人生。
徐先生说的犬儒主义骨子里对后极权是一种否定;但我觉得,通过这种“猪圈里的自由”的诱惑,后极权成功地规避了人们都他的质疑;而实际生活也是如何,人们不埋怨不自由,而是埋怨他没有享受到特权的自由;正如人们在谈论一个腐化的政府官员的时候,不是痛恨他,而是怨恨自己没有变成他。——这就是中国当代群众的心理事实,海外的学者坐而论道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些。
后极权规避质疑和责难的一大法宝,或者说根本性的东西,是“特权”。现实的中国生活中,摆放着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特权”,正如一个老百姓眼中,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官员和权力,他不忌恨他们的不公正,或者主要不是如此,主要的是,他怨恨自己没有成为这样的官员,拥有这样的权力。特权就像鸦片或毒品,具有它强烈而为正常社会的“自由公正”所不具备的独特诱惑,例如,如果一个商人通过贿赂一个官员可以以极低的标准中标一个工程,那么这样的买卖又怎是正常社会的公平竞争所可比拟?也许,在这个社会不是人人都能取得特权,甚至是大多数人不能获取特权,但关键的奥秘是,大多数人都存在对特权的幻想,这种迷幻药,就像毒品,比正常社会的“自由公正”等价值的诱惑要强烈得多!每个阶层都有幻想出的特权,例如,一个家长,他在和老师接触的时候要送上一些礼品——贿赂,以保证他的孩子拥有比其他孩子多的老师提供的特权,例如单独补课的特权;一个病人,他在上手术台时要给医生红包,他觉得取得了其他病人享受不到的特权,这种诱惑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在医生像正常社会中那样拒绝红包的时候竟可以招致一顿痛打,这很奇怪,但它的内在逻辑一点也不惊奇:该医生“残忍”地剥夺了这个患者对特权的幻想,正像一个毒瘾发作之人,你剥夺了他的毒品,他不和你拼命和谁拼命?
我把这种每个阶层都存在的对特权而不是自由的幻想,称为“中国梦”;它不同于“美国梦”,其根本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是以发挥人的创造性和人性为基础的,而前者则以激发出了人的卑鄙和非人性为特色。是的,后极权的“特权”诱惑中,激发出的不是人的创造性、人性和人的高贵性,而是人的所有卑劣性、可鄙性和低俗性,当人人变作猪圈中的不择手段觅食的猪的时候,他看不到更高的、猪圈外的自由,他看到的只是他眼前的食槽。
后极权社会的公众普遍目光短浅;普遍对正常的人类价值很漠视和普遍的道德堕落,就本于此;其“社会道德伦理危机”也本于此。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其实这危机不是真正的危机,因为在危机中人是难以生存的,但后极权的所谓道德危机正是其中的存在者赖以生活的土壤。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关于每个阶层都追求或在幻想中追求特权的想法,我在《一个病人的住院札记》里思考过,在此不赘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