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双版纳的男子
去西双版纳寻蝶,我背包里的口袋掉了出来。我想捕蝶。幽蓝色的那种。 他知我是蝴蝶的女子,临行前特意用密密的线细细的针逢了一只布口袋给我。他要装满一个蝴蝶的梦给我。 桃根桃叶。一树芳相接。春到江南三二月。蝴蝶梦魂,芭蕉身世,几人得到庞眉。爱人,带我去。 他是这样一个男子,颀长、微微黝黑、目光不锐利,穿中式的白襟短褂,会下中国式围棋。他又是这样一个男子,身上背着药材包,包里铺垫着棉花和剪刀,随时都可以为我不慎弄伤的伤口清洗、消毒。他还是这样一个男子,门厅左边的花格抽屉里放着一叠现钞,和本月的营养菜谱、上个月的水费、电费、电话帐单、银行房贷还款单。 我并不是一个不懂生活的女子。却不是一个懂得乖巧的女子。这世上的女人有三样可娶,一是聪明,二是乖巧,三是好看。我占了其中的两样。 “你是一个越看越耐看的美女。” 倘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并不会加以理睬。觉得轻浮。他是这样的男子,所以竟暗自欢喜。 我对他说:活着很好,但也许我会短寿的。我怕死、怕穷、却最怕丑。美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所以,可以舍去。像蝴蝶那样。飞去来兮。 他问我,要捉多少只蝴蝶。我说,十二只。 十二。月。我出生的日子。十二。年。刚刚是我们年岁相差的一个刻数。 布口袋缝好了,上端抽紧了就可以收口。我的那一只上面,有一个‘桃’字,他的那一只上面,并无字。他打算先行。要处理杂务。安排住宿并进山的路标。我微笑着说好,颦颦的眉流露出喜悦和清凌,直至交叠的手终于放开。
(2)知草猫猫
铁皮车厢朝着汹涌的苗疆一路狂奔而去,很快就淹没。十分钟后,我走向另一个出站口。与世无争的幸福,从来都只有开头。 我是这样一个女子:波浪发,宽松衣服,紧身束体裙或裤,画眉不画嘴。路边胡说的相士。说我的嘴唇丰厚,会招惹桃花,易殇情而难有圆满。我不信。但事实好象如此。 我更加执著地不信。 若不能改变世界,则改变我自己;若不能改变我自己,则去改变世界。 猫眯本有自动喂食器伺候,但是她好象太寂寞,家里屋子太闷。不放心她。
每一只美丽的猫儿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她叫做知草。
这样。她在绫罗绸缎包裹着的好衣服箱子里,让我顺利通关。十五分钟后,我和知草坐上开往春天的地铁。
我带了一大包可口的猫粮。可以吃很久。如果不够,我自己的熏牛肉火腿可以分一半给她。 知草不孤独,桃就不孤独了。 知草如果难过,那么桃也会难过的。
他发短信来。问我好不好。我回答,我很好。 “枕头下面压着你给我做的布口袋。我要枕着你给我的梦入睡。怕噩梦来偷袭。” 我紧咬的嘴唇,颤抖不止。深沉而温厚的宽宥,不敢确定他能否一直这样纵容。一颗无爱女子的心。 知草猫正倦缩在我的布袋里。很温暖的样子。
是我无法停止的思念,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蓦然回首,那人已不在灯火阑珊处。舞为蝴蝶梦,歌谢伯劳飞。
知草闺女想不想爸爸?他疼爱你胜过疼爱我。你一定很想念他。
(3)梦旅人文章引用自:
京东干线快客宁人。一本薄薄的侦探小说,是童年时喜欢的版本。故事说的是,阿拉伯商人们牵着骆驼,行走在沙漠的城堡里,并护送一串珍贵的月亮宝石项链。满月夜,宝石不见,驼队中的男子也被杀。
翻阅至七十八页,淡淡晕黄的一道茶渍,边角处是我的折痕。我的笔迹。
“无论如何,在我的身边留下一个空位。”写下这句话,已是我一无所有之时。棉布的百摺裙泛出浆洗后的空洞色泽,被撕裂成一条条一片片的记忆伤痕刻在脑海中,哭不出来。插电与不插电的演绎,横生悲伤的情愫,天生这世界每天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有人一夜暴富、或者倾家荡产。我们曾发誓要一起跳进五定河、游过碧游寺、在锻玉白塔上极目远眺,山河庄严温柔。如果雨水可以洗去所有屈辱的话,它一定清洗不掉蛾儿煺去幼翅的眼泪:一年又一年的过去,我仍在坚持,为了初生时蝴蝶的颜色。
蝴蝶的生命很短,拼命扇动翅膀只为了寻找一朵可以栖息的花蜜,美丽如昨娇弱孱赢,然而这脆弱的生命如何去评判--------我来过,这精彩的世界;我飞过,这难能可贵的相约相守。
总也睡不够,困乏的眼皮又重重的将我包围,她该去哪里寻找一个轨迹中的伴侣呢?镜子里是否可以看见自己,在一次次疲倦的双眼后面,到底在渴望着什么,她内心的迷题,又有谁可以解开呢?
她在夜晚的窗前坐着,没有蝴蝶。缀想一段青涩的回忆,现在再也不敢提起,那时她拥有梦想,却不拥有自己;现在她拥有了自己,却已经失去了梦想。寓言总告诉我们,时间将心中的感觉变得粗糙,现实磨平了我们最初的奢望,最终将内心最不情愿的一层东西剥落出来,然后伸出了光溜溜的脊梁和脖子,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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